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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二万基建工程兵当年为何会选择集体转业深圳的背后有着一段鲜为人知的过程。
国务院和是1982年8月正式下发撤销基建工程兵的决定,然而早在1981年10月份,主持军委工作的就在驻京部队军以上干部会议上传达了关于部队要大量精简的指示精神,并要求各大单位组织讨论。随后,有关基建工程兵要撤销的消息就渐渐传的沸沸扬扬。到了1982年初,李人林主任首次在兵种机关大会上公开证实了基建工程兵面临撤销。李人林这次讲话的过程中,数百人的会场安静的出奇。这次会议算得上是基建工程兵有史以来会议纪律最好的一次,好多人当场就流了泪。
基建工程兵党委最初讨论并向军委上报的意见是,基建工程兵经费独立核算,不吃军费,对国家建设和国防有无法替代的作用,可否精简整编减少规模,或者和军委工程兵一样,缩编成总参的一个兵部。甚至还拟定了一个机关编制200人的缩编方案。这样起码的序列里还存在基建工程兵。
在人们眼里,军队从来都是吃皇粮的,可是当年基建工程兵从军装到武器等各种装备都是自己向总后掏钱结算的,真正的不占军费。
不久,传来消息,最高层否定了基建工程兵提出的这个方案。接着,基建工程兵又以党委的名义提出,可否把基建工程兵部队精简后全部划归即将成立的武警部队。当时主持军委工作的一位领导到是倾向这个方案,甚至征求李人林意见是否愿意屈尊当武警司令员。这是因为武警成立之初是兵团级单位,而基建工程兵则是大军区级单位,显然当武警司令员比起基建工程兵主任是降格了。例如基建工程兵主任当时可以配备红旗轿车,而武警司令员则只能配备伏尔加轿车。
结果,这个方案在最高层那又没能通过。再后来,基建工程兵又提出整体划归到国务院下面自成体系的方案。倘若当时这个方案得以通过,恐怕今天的央企行列里除了中国建筑集团,还有中国基建集团或中国建设集团。当然这是题外话。这时候,传达了的指示:撤销基建工程兵已经定了,没有二话可讲,不要再讨价还价。至此,基建工程兵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各自怎样找“婆家”的问题了。这样的一个过程之中,经过各方面的争取,最后总算把战备通讯部队划归到总参通讯部,黄金、水文、水电、交通部队划归武警序列。大家所熟悉的,近年凡出现重大灾害中抢险救灾,屡建功勋的武警水电和交通部队的前身就是基建工程兵部队。
现在有一种说法,来到深圳的基建工程兵是二个支队即二个整编师计二万人。其实这个说法是有误的。准确的说,来到深圳的只有一个整编师即第31支队(军委将802团划归31支队建制),外加三个不满员团即第1支队的1团第2支队的16团和19团。后来又临时调来水文指挥部的912团(这个团也不满员,实际只有350人)。其中1团与16团和19团隶属不同支队,但同属冶金指挥部。于是为便于这三个团的管理,批准成立了“冶金指挥部深圳临时指挥所”执行师级权限,但这只是相当于师级,是不在正式编制的一个临时机构。
中央关于撤销基建工程兵决定中明确规定,所属部队按系统对口集体转业到国务院有关部和所在省、市、自治区。基建工程兵实际都归口到国务院的各个工业部,按照中央的这个规定,基建工程兵无论怎样按系统对口集体转业都和深圳是扯不上的。
31支队担负航空工业的基本建设任务。按规定,31支队的去向理应是被当时的三机部收编。如果是这样,一些部队甚至都不用调动,就地脱军装就行了。
但许多时候,事情往往就是错综复杂。70年代一段时期,基建工程兵副主任张孔修由空军到三机部主持全面工作,文革结束后部领导易人,对张孔修在进行了错误的批判。窘境之下的张孔修离开三机部领导岗位重新再回到军队工作,担任基建工程兵副主任兼参谋长。除此之外上,还有别的种种原因,31支队同三机部的关系可想而知的不融洽,加上1981年经国务院、以及总参总政批准的《关于基建工程兵精简整编的意见》,明确将三机部兵办予以撤销,于是31支队成为兵种直属领导的支队。如此一来更加同三机部渐行渐远,到后期甚至有些紧张,这自然在接收部队改编过程中有所表现出来,双方在一些事情的商谈中僵持不休,好几次会议都不欢而散。比如三机部提出要把部队全部打散,这是部队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当时的三机部负责这个的人说接收部队是给部里增添包袱增加负担云云。这样一来,部队就弄得一肚子怨气。
那个时候,大家对部队的感情很深都不愿意脱军装。基建工程兵中的不少部队和人员都是工改兵,这些部队本来就是由地方建筑公司把军装一穿变成的,作风纪律不大过硬。1980年底的时候,当时的苏联塔斯社曾报道:在中蒙和中苏边境中国部署了一支纪律非常松懈的部队,经常在傍晚时候,这支部队男男女女打打闹闹等等。结果总参一经核查,这支部队是基建工程兵的部队,当然也都是工改兵。据说第二天副总参谋长杨勇给李人林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听苏联的广播。另外,新华社的一位记者在内参里写道,基建工程兵一些工改兵部队甚至有儿子当排长连长,老子当战士的现象,严重影响的形象等等。这些都对基建工程兵带来了很不好的负面影响。
以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31支队则是由正规部队改编成基建工程兵的,而且各个团都有辉煌的历史。所辖301团和302团的前身分别是南京空军工程兵3团和广州空军工程兵5团;所辖303团和304团的分别来自二炮工程兵。1979年初黎原由副司令员调任基建工程兵副主任。黎原是典型的军事干部,对部队作风要求很严格。他到任后,马上深入部队检查工作。但是一路看下来他都眉头紧锁。用他的话说一片作风涣散。当他最后一站来到31支队,眼睛一下亮了,马上说没想到基建工程兵还有这么作风优良的部队。这就是31支队。还有要知道,行列里向来很看重部队的血统。如今听说基建工程兵要撤销,从上到下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基建工程兵没了,我们回空军回二炮去,那是我们的娘家。
其实,中央对第七次裁军的部署不仅是撤销基建工程兵、铁道兵,同时对其他各军兵种都做出了精简压缩要求。全军都在裁减,也就是说自己的部队还保不住呢,怎么能接收你们呢?果不其然,各方消息很快传回来,回空军回二炮都不可能了。
军队回不去,对口三机部接收又有问题,这支部队的归宿在哪儿?背负压力最大的莫过于31支队的支队长王进禄。
基建工程兵兵种机关位于白石桥43号。那时候,一些时常会来串门。用今天的话来说,基建工程兵里还有不少,于是,经常这边有些什么动静马上就会捅到上面。
当时,王震是国务院分管三机部的副总理。他听说三机部和基建工程兵为了改编的事弄得很僵。有一次在白石桥他对李人林和几个基建工程兵领导说,他刚去广东的深圳看了看,那里发展非常迅速,基本建设要搞好多年,当地施工力量盘子很小。三机部的大项目都下马了,所以接收部队也是有难处的。是否能把部队翻牌成深圳的施工队伍,那里接收一二万人不成问题。他还说,部队有不怕苦打硬仗的传统,能在那打开局面。李人林向王震汇报说,我们冶金指挥部有几个连的部队已经在那了。实事上当时已经决定这几个连调回东北随大部队移交给冶金部。
王震这次谈话中第一次把部队改编比喻为“翻牌”。以至后来许多领导不是说基建工程兵撤销,而是说基建工程兵“翻牌”。
李人林很快把王震的意见向谷牧做了汇报。谷牧是副总理又分管特区工作并兼任基建工程兵党委。谷牧当即对此表示赞同。
那时的深圳名符其实的是个边垂小镇,根本不成样子。王进禄原先是空军最大一个师即空13师的参谋长。他先是坐空13师的飞机从湖北当阳到了广州。广空后勤部几个领导和王进禄很熟,他们一致说把部队交到深圳是个好归宿。他们还表示,将来你们的部队进驻深圳,可以把前进基地放在我们这儿(当时还不能直达深圳),我们肯定会全力提供方便。后来,广空确实给予了许多帮助。广空王海司令员甚至连自己的司机都派过来了。
第二天,广空派了两台车还派了一个参谋作向导送王进禄一行到了深圳。梁湘书记热情接待了他们并陪着在深圳转了一大圈把情况做了介绍。
前几年有部电视剧当中有这样一段情节:深圳不愿接收基建工程兵,当时基建工程兵的一位主要领导正好是深圳市长的曾经老领导,于是把这位市长叫到北京训斥了一顿,说他对部队没感情。其实并没这么一回事,梁湘始终对基建工程兵来深圳都很欢迎。倘若没有他的全力支持部队不一定来得成。
可回去一开党委会,大多数人反对去深圳。甚至有人说把部队带到深圳这样一个小鱼村是不负责任的态度。而王进禄则坚持认为,深圳目前的条件确实艰苦,但长远看那个地方依托香港,会有大发展的,而且大家要看到中央对开发深圳的决心很大。
党委扩大会上,301团提出部队长期驻扎江浙一带,基地也建在常州,要求把部队留在浙江和江苏。不少人表示在这样一个时间段应该尊重301团的意见。经过几番讨论,最后形成上报兵种的意见是,301团做留江浙两省的打算,其他三个团开进深圳。
接下来的“翻牌”过程一波三折。深圳市委市政府包括广东省对是否接收部队改编为本地企业意见不一。反对的人认为,一下来这么多人,既要解决住房问题还有大批家属需要安置,况且能不能够确保这么一个庞大队伍有足够的施工生产任务也是个未知数。还有的人觉得,深圳可完全根据需要随时选择内地的施工企业担负建设任务,自己没必要搞这么大的施工力量背这个包袱。还有人说,部队的施工质量差,这么多人来到后必然抢了本地施工单位的饭碗等等。总之,反对的声音很大。弄得梁湘左右为难。
另一头,301团“翻牌”进展也不顺利。先是浙江方面提出许多困难,实际上不愿接收301团,江苏方面的态度似乎也不积极,弄得全团上下士气低落,充满悲观氛围。王进禄和参谋长陈学勤赶到杭州找时任浙江省委副书记的王芳,王芳表示省里很重视,专门开会议过,接收部队确实有困难,而且自己是副书记,得铁瑛书记拍板才行。实际上是代表省委表明了浙江难以接收部队的态度。
一看浙江不行了,王进禄和陈学勤急了,赶快拿着李人林、张孔修写给江苏省长顾秀莲和司令员聂凤智的亲笔信转而来到南京。他住在的AB大楼,当晚把301团的团长和政委从常州找来,让他们要做两手准备,如果江苏再不行,那么你们这个团只能全部到深圳。后来好多人说,那段时候王进禄像消防队长一样到处救火。
也许是工夫不负有心人。就在301团差不多心灰意冷,做好部队全部开拔深圳的这当口,江苏方面却回峰路转,同意将301团分别安置在南京、常州、苏州。出面接待的省建委主任龚克和副省长张绪武都很热情。关键时候可能是李张二人的信起了作用。
而深圳那头,李人林听了王进禄的情况汇报后,这位老红军对属下的部队爱护有加,心里非常着急。他得知谷牧正好就在深圳,李人林马上从北京赶到深圳。谷牧之子刘历远回忆说,82年谷牧到了深圳住在现在的迎宾馆(当时叫宝安县新园招待所)。记得那天中午谷牧休息起床后,大约两点钟秘书进去报告说李人林和王全国来了要见您,但两点半您要听深圳市委汇报。您看他俩先见谁?李人林是基建工程兵主任。王全国是广东省副省长,随谷牧率领的中国政府代表团到欧洲考察过,也是老朋友老部下。谷牧说,李人林来是要谈基建工程兵的工作,先见李人林吧。哪知不一会,李人林和王全国两个人拉着手进来了。李人林边走边笑着说,谷老您就不要分先后了,我俩是老熟人了,一块谈。
李人林向谷牧汇报,基建工程兵二万人进深圳遇到不少问题,需要协调广东省和国务院有关部委支持,这需要中央做工作才能解决。听完李人林的汇报,谷牧对王全国说,正好你在这里,广东省这边你能不能解决。王全国一口答应,没问题,我回广州后向省委汇报,这个事我来负责解决。后来谷牧回到北京又在国务院做了许多协调工作。同时,正巧广东省长刘田夫和梁湘利用在北京开会的机会去看望调回中央工作的。谈话间,说了基建工程兵去深圳是件好事,你们应该支持这样一段话。是广东的老领导,德高望重,此时又是中央书记处书记,有了他的话,梁湘腰杆子自然硬起来,回去后力排众议,一锤定音。随后经过几个月拉锯式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达成移交意向,并共同起草报告呈送中央。10月5日,国务院、下发(1982)30号关于调基建工程兵二万人到深圳执行任务的批复。文件全文是:基建工程兵、广东省人民政府:一九八二年八月十六日请示悉。为加强深圳市建筑施工力量,同意先调基建工程兵第31支队(率302、303、304团),2支队16团、19团,石化指挥部802团,共一个支队机关、六个团约一万二千人,到深圳市执行施工任务,以后根据基建工程兵撤改进展情况陆续调齐到二万人左右。这些部队,从今年四季度起至一九八三年二季度分期分批调入,在一九八三年底前就地集体转业,改编为深圳市建筑施工公司。每批部队调入时,必须事先征得广东省人民政府同意,为避免港澳产生一定的影响,部队一律不准携带武器,改着便服进入。同意在原基建工程兵一支队深圳指挥所的基础上,组成“基建工程兵冶金指挥部深圳临时指挥所”,执行师级单位权限,对原驻深圳的1支队的部队及16、19团实行统一指挥。802团调到深圳后,划归31支队建制。31支队及基建工程兵冶金指挥部深圳临时指挥所的地区性党政和军事行政工作,请代管。广东省要抓紧做好部队进入深圳市后的施工任务安排和生产、生活基地的规划、建设工作。基建工程兵要认真搞好部队移防和改编过程中的各项工作。
确定部队进深圳后,基建工程兵党委宣布,进入深圳的部队由王进禄负总责。兵种还将这项决定电告了广东省和深圳市。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8个月后的1983年7月初,在兵种召开的一次有关部队集体转业深圳的工作会议上,王进禄突然病倒被紧急送往301医院。随后被诊断出已是肝癌晚期。仅仅40多天后的 8月18日便在北京301医院去世,享年仅53岁。9月20日,总政治部向王进禄家属颁发了《革命军人因公牺牲证明书》。王进禄也因此成为基建工程兵18年历史上唯一因公牺牲的师以上高级干部。
从开始与深圳市和广东省接触到中央批复同意部队进深圳,再到后来为部队进入后的安置基地选点,例如深圳现在的园岭、竹子林、香蜜湖等驻地都是当时选定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王进禄先后到深圳7次,工作基本处于连轴转的状态,非常疲惫和劳累。这支部队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一下没了,他心里面的不好受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当时,许多老都对部队感情非常深厚。
王进禄之子王增州回忆,父亲已经病重住进了301医院,深圳市一位领导利用在北京开会的机会来探望,医生护士鉴于病人的病情不让探视。父亲得知后坚持和这位深圳的领导谈了一个多小时,内容都是部队的安置问题。最后父亲还颤抖地写了两页纸的信请他带给梁湘书记,内容也都是关于部队进深圳后的安置问题。
王进禄逝世后几个小时,李人林主任赶来看望家属,李主任下车就大声说,进禄是为部队改编累死的。他还年轻,年富力强,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他呢,他却走了……
基建工程兵党委在王进禄的悼词中特别写道“他为了部队建设日夜操劳。他患病期间,带病坚持工作,与病症作顽强斗争。在病情危重情况下,还关心着部队调整改编工作,表现了一个员的坚强党性和革命精神……”
李人林等基建工程兵领导、空军领导、深圳市领导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参加王进禄追悼会
王进禄逝世27天后, 1983年9月15日,深圳市召开“基建工程兵驻深圳部队改编大会”。就在这一天,二万干部战士正式脱下军装,融入特区的建设和发展之中。
时隔35年,2018年5月20日,人们在广东罗浮山基建工程兵纪念园隆重举行了王进禄雕像落成仪式,怀念这位为部队和特区建设呕心沥血的老首长。当天的《深圳特区报》写道:王进禄这一代开拓者的背影不会远去,他们闪光的足迹已经深深印刻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